「我只是享受戰爭」 率先報道二戰爆發的英國女記者在香港去世•天下

1932年時的霍林沃思。圖片來源:霍林沃思家族

1939年9月1日,克萊爾·霍林沃思(Clare Hollingworth)在波蘭小鎮卡托維茲的酒店中被防空炮火聲吵醒。

在打開窗戶聽到頭頂上德國轟炸機的轟鳴后,這位英國《每日電訊報》的記者隨即撥通了華沙通訊員查爾頓·格林(Hugh Carleton Greene)的電話。

不過,格林獲得了一位昏昏欲睡的外交部官員的保證說,那一定是一次演習,因為談判還在繼續着呢。

霍林沃思於是撥通了英國大使館二等秘書的電話:「戰爭開始了。」那邊回到:「你確定嗎,老姑娘?」

「聽着!」她把話筒伸出了窗外,「你聽不到嗎?」

2017年1月10日,這位率先報道二戰爆發的英國女戰地記者在香港與世長辭,享年105歲。

2016年10月10日,香港,英國旅港記者霍林沃思慶祝105歲的生日。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紀念霍林沃斯」組織(Celebrating Clare Hollingworth)的發言人在Facebook上發表的聲明中寫道:「我們悲傷地宣布,在跨越一個世紀的傑出新聞職業生涯后,著名戰地記者克萊爾·霍林沃思今晚在香港逝世。」

在二戰爆發(以德國閃擊波蘭為標誌)前幾天,擔任《每日電訊報》記者還不到一個星期的她就發出了戰事將起的前瞻性報道。

1939年8月,在從波蘭前往德國的途中,霍林沃斯在波蘭邊境看到了大批德國坦克。這位27歲的年輕記者於8月29日發表了題為《一千輛坦克在波蘭邊境集結 十個師據稱已做好快速攻擊準備》(1,000 tanks massed on Polish border. Ten divisions reported ready for swift strike)的頭版報道。

當時,波蘭邊境已經關閉,只有外交車輛能夠通過。在借到一輛英國領事官員的轎車進入德國佔領區后,她看到了正在集結的坦克、裝甲車和火炮。

1911年10月10日出生在英國萊斯特的霍林沃斯曾在自傳中寫到,路邊用於「隱藏軍車」的粗麻布遮蔽物在風中起舞,她「因此覺察到了作戰部署」。

「我猜德國統帥部正準備攻擊波蘭城鎮卡托維茲北部及其防禦陣線,而事實上德軍也正是這樣發起侵略的。」

圖片來源:每日電訊報

當納粹德國於三天後對波蘭發起閃電戰時,她再次首發報道,被後人譽為「世紀首發」(scoop of the century)。

成為記者前,霍林沃思曾通過安排英國簽證幫助數以千計的人逃過希特拉點燃的戰火。

在2014年接受《每日電訊報》專訪時,她回憶說:「我並不害怕,發出這則報道時我還非常、非常年輕。我去那邊是為了去照看難民、失明和聾啞人士。當我還在那的時候,戰爭突然就爆發了。」

在這次記錄了歷史時刻的報道后,她還在職業生涯中被派往中東、北非和越南。1946年,身在耶路撒冷的她險些死於非命。大衛王旅館發生的炸彈爆炸造成近100人喪生,而她距離事發地只有不到300米。

「紀念霍林沃斯」在對她的悼詞中寫道:「儘管霍林沃思以率先報道二戰而名留青史,但那次事件也掩蓋了很多她同樣令人印象深刻的成就。」

「在戰爭期間,霍林沃思曾去過巴爾幹半島、中東和北非。她在巴勒斯坦見證了以色列建國的最後準備階段,她報道了阿爾及利亞內戰,也曾去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和越南報道過這些國家的國內衝突。」

1960年代,霍林沃思曾擔任英國《衛報》通訊員。1963年初,她披露英國著名間諜金·菲爾比(Kim Philby)已叛逃蘇聯的獨家報道,由於報社擔心會造成重大誹謗、招上官司而被按下三個月不發,直到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1970年代,作為《每日電訊報》首位常駐中國的特派記者,霍林沃思曾在北京工作了一段時間。在那段中國劇變的日子裡,她曾見過周恩來總理以及包括江青在內的多名中央政治局委員。

在去中國前,她曾有過兩段婚姻。之後,她輾轉法國、英國,最終在香港生活,度過了過去40年的大部分時光。在那裡,她一直是香港外國記者會的常客。

霍林沃思於1994年獲得詹姆斯·卡梅倫新聞獎,並在1999年獲得「報紙都說了什麼」(What the Papers Say)終身成就獎。

霍林沃斯,1970年代。圖片來源:衛報

霍林沃斯語錄

戰爭

「我必須承認我享受在戰爭中的感覺。當我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我父親就帶我們去過博斯沃思原野戰役的戰場。我還很小的時候,我就在一戰期間聽人們談論戰鬥,我對戰事極感興趣。我不是勇敢,我只是享受身在其中。」

勇敢

「我享受戰事。我不是勇敢,我只是享受它。我不知道為什麼。上帝讓我喜歡這件事。我不害怕。」

承擔風險

「這就像是玩一個有些不確定的遊戲,你不知道它會往哪個方向發展。」

新聞

「我母親覺得新聞行業非常低端,她不相信記者寫的任何東西。」

孩子

「我不想因為孩子被煩擾,因為我只想全身心把所有時間用來寫作。」

老年

「變老是件不尋常的事。我一直夢想着永遠年輕。我更像是個年輕人。」

如果時光倒流,會去哪裡

「我應該會翻一遍報紙然後說,『最危險的地方是哪裡?』因為好報道都從那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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